阿熱姐
去年苗栗發生了人神共怒的大埔事件,老農到凱達格蘭大道抗議並夜宿街頭,我去了現場,待到十點半;今年農人重返凱道,我也去了,十一點才離開,距現場不到百公尺總統府,沒有任何官員出來回應,這讓我想起1989的天安門事件,人家專制共產黨的總書記趙紫陽都出來接見民運代表呢…
我是三年級的後段班,八二三砲戰的時候,我正值小四。小時候,我的家庭是大家庭,三代同堂,人口眾多(最多時,「吃飯人口」曾達22人)。家裡務農,祖父及兩個叔叔都種田,先父雖在鐵路局擔任車站的副站長,但假日也都得下田幫忙農務。
我記得在中學畢業以前,每年兩期稻作收割之後,父祖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辛苦有了收穫,憂的是要將穀子曬乾繳交給農會,去換肥料,不能直接賣給出價較高的穀商(王永慶年輕時曾因為買賣穀物坐牢)。連自家人要吃的米穀都不能預留,每回要吃多少,都得向農會登記,再行碾製運回家。多數鄉下人都務農為業,對政府以肥料換穀子的不合理制度(肥料價格低,不及穀價的三分之一,政府卻以一比一強行換取農民的穀物,真是嚴重剝削;再者,換回的肥料未必適用,農民還得再花錢買自己需要或合用的,真是雙重損失。),雖都心有不滿,卻敢怒不敢言。我直到大學畢業多年之後,才了解個中詳情,也明白228事件及白色恐怖在鄉人心中的陰影。
後來繳給農會的額度雖稍有減少,但天災不斷,收成不佳時,繳庫後的穀子已所剩無幾,連自家吃用都不夠,哪能賣出換取現金來活用呢?大家庭裡所有需要以現金開銷的部份,幾乎都仰賴先父的那份微薄薪水,因此,身為老大的先父每月領到的薪水袋都直接交給當家的祖父。多年之後,家母曾經幽怨地對我們訴說,在分家之前,她不曾看過或摸過爸爸的薪水袋,我們姊妹上學所需的衣著及學用品,幾乎全賴母親種菜去賣的所得來支應。
我們家的日子雖然苦,但至少當時還有一份「活水」(爸爸的薪水)挹注家計;而絕大部份的農村家庭都比我們過得更苦,因為他們沒有收入,常常要東借西貸才能度日。
農人要繳稅(田賦),生產所得又遭政府剝削,生活困苦極,自然供不起子女升學,我的鄰居同學,小學畢業之後,多數去做工或學一計之長,來貼補家計。曾經創造「台灣經濟奇蹟」的高雄出口加工區,其生產線上的工人絕大部份來自農村,我的同學,便有不少人離鄉別井到那裡。
我唸中學時,眷村來的軍人子弟,可以享受「學費全免、雜費減半」的優惠(也免繳「勞軍費、敬師金」),後來改成軍公教子女「教育補助費」,幾乎全額補貼,至今軍工教薪資遠高於民間企業,補助依舊。最可憐的就屬靠天吃飯的農人,工時長,收入微薄,「生食都不夠,哪有得晒乾?」,其子女受高等教育的機會自然比軍公教階層的人少很多,想藉知識來脫貧翻身的機會自然也相對少。
沒想到半世紀過了,我們的農村依舊這麼苦,被政府剝削的情況沒有改善,還要面對更強大的官商勾結、近乎強盜式掠奪的惡勢力,逼得農人不得不走上街頭,我既悲傷又憤怒。因此,我雖非農夫,但7月16日那天傍晚,我跟一些年輕朋友相約一起走上凱達格蘭大道,聲援來自農村的抗議活動,希望政府信守承諾,還給土地和農民朋友一個公道。
如果良田都被徵去蓋廠房,就算國人都有上億家產(天方夜談吧??),我們可以吃「晶圓片、面板」維生嗎?我們能吃「房子、工廠」活下去嗎?我們還是得吃土地種出來的五穀蔬果才能活下去呀!那麼,保有足夠的良田來種植稻米就有絕對必要!何況我們台灣目前的糧食自給率還不到4成,怎能再廢良田呢?歐洲先進國家正拚命找可耕地來確保糧食無匱乏之虞,我們的政府卻反其道而行,難道咱只會「圈地搶水」的「大有為」政府,已有應付「糧荒」的萬全準備了嗎?
為了感恩提供糧食蔬果給我們的辛勤的農人,為了後世子孫能保有活命的根本,為了我們還有許多務農的親友,為了謹記先人「食水唸著水源頭」「食米穀拜田頭」的訓誨,我們所有人都應該向政府大聲疾呼「請停止徵收良田!」「請還我們土地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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