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熱姐
今年三月下旬驚聞藍衫人瑞師傅謝景來去世時,在主流媒體上,沒有看到任何文化相關單位或媒體主動表達應有的關懷崇敬或哀悼之意。反倒是在同一時間,影歌星的花邊新聞、男女關係新聞佔據各媒體,真不知是台灣固有文化重要,還是影歌星的奇聞怪事重要?
我認為一個有文化水準的的國家,對於類似謝老先生這樣一個堅守本業、傳承客家文化卓有貢獻且福壽全歸的國寶級師傅,社會大眾絕對不吝給予相當高的禮敬;而一個重視社教責任的媒體,也應該對為老師傅做大篇幅的專題報導,讓大眾認識他平凡中的偉大;而客委會更應該與文建會協商,主動頒給他一個「傳統藝術薪傳獎」的「民俗工藝獎」,給予老師傅身後哀榮,並藉以彌補文建會一貫漠視客家文化的偏失(按:任職立法院的鄉親范佐雙先生曾為文指出:行政院文化獎自民國70年創設以來,已頒30屆,得獎人總計64人,獨缺客籍人士。)。為此,我曾去信給行政院客委會,建請國家頒給老先生適當榮譽,以慰其家屬及老先生在天之靈,結果得到的答覆卻是「…至建議頒給傳統藝術薪傳獎的民俗工藝獎乙事,因時間關係,未克在告別式中處理,故擬請其家人提供生平事蹟,評估可否轉請相關單位陳請總統頒予褒揚令,以資褒揚」,許多客家鄉親、客家之友都殷切期待總統能頒褒揚令給謝老先生。
目前許多民間技藝(如:竹籃、插箕、竹材風箏、簪花、稈薦、草鞋、草索…等的編製)都面臨失傳或後繼無人的問題。像美濃地區過去原有二、三十家傳統的藍衫店,自從量產的現代成衣出現之後,藍衫成了保守、老舊的象徵,年輕人莫不以追求流行時尚為風潮,棄藍衫如敝屣。因此藍衫店便難以為繼,紛紛關店;只有謝老師傅堅持傳統,苦撐下來,度過難關,成了碩果僅存的一間;所幸幾年前他那已屆花甲之年的媳婦鍾女士願意學習藍衫的製作技術,挑起傳承的重責大任,否則藍衫技術恐怕恐怕也跟其他傳統民俗技藝一樣,早早走入歷史了。
過去,我們的長輩都教導我們「打田打地,打毋著手藝」「家財萬貫,不如一技在身」,因此很多家境困難、無法升學的人,往往小學一畢業甚至還沒念完就去當學徒,「學工夫(手藝)—專業技能,如縫紉裁衣、理髮美容、烹飪做菜、修車黑手」來幫助家計了,尤其是在人民普遍生活貧困,教育亦不普及的日據時代及光復初期。這些學手藝的人至少要紮紮實實學三年半才能出師(藍衫師傅謝景來、知名主廚阿基師、冠軍麵包師吳寶春都是)。因著這些有一技之長的人為家庭犧牲奉獻,台灣人的家庭經濟才得慢慢改善,擺脫赤貧的生活,他們都是安定台灣經濟的幕後英雄。
之後,隨著台灣工商發達,教育水準提升,中小企業創造「經濟奇蹟」,台灣人民在豐衣足食加上政治民主化之後,文化才漸漸受到重視,各類專技傳承的呼聲需求也日殷;可是,有學歷的人缺乏專技訓練,無法勝任技藝傳習之責,而擁有一身好工夫(專技)的師傅們,卻因「學歷」不足,無法取得在校授課的資格,技藝亦無法傳承下去。不只是學歷不足,有些光復前後出生或更年長的老人家,甚至可能不識字,不會說華語,也不善自我推銷,他們就算擁有一身好本事,又要如何去「申請」各類的大小獎項呢?不論是政府辦的還是民間辦的,總有一大堆表格要填,一大堆資料要寫,莫說曖曖內含光的長者被難倒,就算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也會裹足不前啊!
21世紀已進入第11年,數位典藏的技術已經非長進步精密,我們的政府做事還停留在100年前的官僚作風,拿不出有效率的解決問題的真本事來,更別說公僕應具的主動積極的現代服務觀念了。
謝老先生以高壽101歲去世,政府並沒有透過主動遴選或頒獎的方式來彰顯其應有的榮耀,還是「一仍舊例」要家屬提供生平事蹟以供有關單位評估,這不是又讓謝老師傅那年逾花甲的兒媳等面臨上述難題了嗎?可有哪個單位願意像民間服務業者一樣,主動出擊為這些長者提供協助呢?
我們不該眼睜睜看著「民俗工藝(技藝)」大師日益凋零而沒有任何作為,等到老成凋謝之後才扼腕不已。我們的政府應該照顧大師們的晚年生活,並趁長者還健在的時候,找人來做深度訪談為他們做口述歷史,或為他們的技藝拍下可資流傳後世的影音資料(紀錄片)……太多該做可做的事了。做這些,不只是對大師專業的尊崇,也是「老有所終」的社會工作,更是善盡紀錄歷史的責任,同時也創造就業給相關領域的年輕人,可以說是「摸蜆仔兼洗褲」「屙屎合挖芋仔」一舉數得的美事啊!
一心想要降低失業率、讓政府有面子的執政當局怎麼從來沒想到這些呢?難道因為它們是不夠熱鬧、不夠「大棚」、吸引不到閃光燈的「小善」而不為嗎?其實人民的「有感無感」往往就藏在這些「小善」之處啊!高高在上的人是難以「同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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